ESSAYS / Field Notes
2025-11-04
本科的时候写字喜欢玄而又玄的,直到现在面临生活的惨痛了才肯放弃语言的表演性,今天这一篇要记秋天在北京谈论与发生的事情,同时感叹我是真的从来没有在北京度过一个平稳、安顺的秋天,哪怕我离开了这个城市也是如此。
高中以来的幼稚的信仰是生活本身是理论的外化,也就是每天 24 个小时就是我进行雕刻的大理石,刀刃则是我读的书、做的研究以及信奉的理论,朴素来讲,所谓「身体力行」,自负来说,研究艺术史却不能抽离之带来的「后遗症」。而这个信仰在我毕业之后一遍一遍复盘我的大学 routine ,并且最终需要承认我过了非常多无意义的生活时遇到了严重的危机——更严重的可能是今天回学校之后发现这样的惯性并没有改变。所谓无意义的生活并不在于耽溺玩乐(那是卷王害怕的),也不在于朝三暮四(那是禅者忌惮的),而在于处于虚无、游离和无法自持的状态,并且在作年终总结时用几点高光盖过日常的无意义,然后安慰自己一切都好。我是在大学最后一个学期,翻遍半年也找不到意义高点的时候,初次发现这个问题的,而再次遇见,就是在最近生活极其混乱的时间段,这次我不再学生气地找寻精神上的崇高,而更想探求一个减轻痛苦并能获得平衡的状态。
故作高尚地来说,我喜欢在面对麻烦的时候主动让自己沉入更大的麻烦里,从而在身体或者心灵的极限之处探索最诚实的自我,并获得“反正怎样都是玩一场,那不如惊险波折一些”的人生体验。不过事实上,我得承认心急地太早成熟其实很可能意味着根本就没有长大,孩子气的决策像熊熊烈火一样从我身体里涌出,我根本没有办法用理论——哪怕是关于欲念的理论——来压制住它,甚至只是解释它。如果说这是“意气用事”或者“感性”,那大可不必这么纠结和痛苦,直接想到哪做到哪便是;如果要解释的话,或许是精神上的贵族意识形态和物质上的穷学生之间的分野,或者说,非常左的不断颠覆旧日自我的狂热,和非常施的通过微小而持续的进步达到道德以及理智上的至臻至善的状态,这两个想法根本无法和谐共存:一个在毁坏一个在建制,两种力量相互抵消,最后屈服于我对于现实利益的短视。
总是会在一些相对重大的事上做出完全不合逻辑的决定,到底是不信邪还是自讨苦吃呢——但最精妙的是,我同时又会用仅剩的小聪明让自己在世俗意义上明哲保身,并且逃避一下处理大义和私利之间关系的思考,并完成把悲伤变成悲剧的自我欣赏的闭环。在秩序与意义崩塌的时代,我想要的深刻的人生到底应该以何种方式建立起来呢?要通过这样一次次的自我毁坏和放逐吗?成长的代价如此之大吗,需要拿旧日的自己、恋人以及青春的心力当做垫脚石?这样的文字会被嘲笑吗?在所有通向终极孤独的深夜里,在我所有解构概念,想看得更清楚,却离概念里理想的生活越来越远的徒劳中,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陷入了“认真-荒唐”“清楚-糊涂”这些辩证的圈套里,也开始怀疑之前对于那些安慰和妥协的拒绝是否还有意义,既然所谓的深刻并不能让我摆脱浅薄的人生道路、感情命运与思想循环?本科的时候我一定会开一个玩笑显示我不在乎,显示我有足够的智力来绕过命运的阻挠,但长大之后就觉得这种不在乎真是一点也不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