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AYS / Field Notes
2024-01-17
现在是午夜时分。前一天我在北京时间凌晨五点才得以睡下,而此时我在布里斯托尔上空凌晨四点的黑暗里醒来,尽管在日历上我还是在原地踏步。
过去几周其实也一直都在这样颠倒的状态里过着,我在不同的时区醒来,亦触摸到时间“非线性流逝”的神秘与癫狂。关掉灯一个人在寝室静坐,电脑的冷光照亮小小的一片空气,我却好像下沉到深渊之中。
这次的期末周是沉思的日子。天气冷了,室友都走了,脑袋空空的,最常做的行为竟然是打坐。好的是沉稳了,不好是ego无限膨胀令人生厌,我觉察到那些无法被剥夺的时间,它们顽固地盘踞在我的生命里,然后像藤蔓一样生长、将我缠绕、吞噬掉那些我读我写的东西,把我和敲下的字绑定成共同呼吸的生命体,然后在黑灯的房间里一明一暗地闪烁,并不知道能照亮什么。
每次期末的主调都是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真的有学到什么吗,成熟的速度真的配得上半年岁月的成本吗;每次期末写论文时都会回看上学期的论文,回想那时候的思想和状态,拷问一下半年来的改变。先前这些想法闪现在狭窄的休息间隙里,像坏掉的电器迸出的火花一样上下窜跳,而这次我的焦虑全化在我的论文里。从社会学的角度看这样的结构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不过个人直观感受是做了些自己能relate的东西,反正不算白写了吧。
想到大三这半年自己的剧变仍感到神奇,而即使是作为收尾的短短两周期末周,给我带来的改变也超越了时间所能承受的限度,这种比一般规律更快的情况总会让我感到惶恐(慢了也怕快了也怕的一个人。。)。一个人去办了好些手续,但因为粗心或幼稚总是差点出大问题,想想有点后怕,我足够成熟了吗?我能承担我的一切决定带来的后果了吗?总是说要做个更洒脱的人,但那些波澜不惊的背后真的是不在意吗?在很深很深的夜里,我从床上坐起,抬起头举起手机拍下一片纯黑,我说这就是我全部的视野,它是一片黑板,也是将包含一切欲望的《尘世乐园》合起后,透明的太一。
听闻下学期搬宿舍,猛猛和寝室的东西断舍离。以前觉得丢掉很多东西是残忍的行为,说得浅薄点就是日用之物是一种类似语言的笼子,框定了我的生活方式,所以丢掉他们就像舍弃我的一部分。但这次却没有这种感觉,或许是觉察到自己此前的“物之焦虑”太过严重,或许寒不可衣饥不可食之长物本来就不该占据那些位置,或许是ego实在是膨胀到了有点过分的程度,我把一件两件东西丢进垃圾桶,就好像再进行一遍23年11月对往日的告别。我感到自己像纸一样薄了,风透过我,并留不下什么东西。但更开心的是送了不少给朋友们,沉寂已久的物品重新获得了生命。
最后一周和朋友们频繁地道别,和上个期末结束准备出境一样,并没有什么离开现状和迎接新生活的期待,但不舍和感动是真真实实的。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可以稳泛沧浪空阔,却又发现自己被不少东西拴着——其中最为可靠的或许是我那篇还没写完的论文。刚刚看了一篇就心满意足地昏迷了两个小时,果然太平洋不是适合学习的地方。恍惚间天已大亮了。